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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奥列
澳大利亚知名华文作家,《澳洲新快报》副总编辑。毕业于鲁迅文学院,北京大学中文系。曾任《作品》编辑、《当代文坛报》副主编、广东省作家协会副秘书长。1991年底移民澳洲。曾获澳洲华文杰出青年作家奖、台湾华文著述奖、第二届世界华文文学优秀散文奖。著有《文学的选择》、《艺术的感悟》、《悉尼写真》、《澳洲风流》、《澳华文人百态》、《家在悉尼》等。
第一次路过成都,已是遥远的记忆,算是孩提时的印象了。那是1967年文革“大串连”期间,学校停课闹革命,红卫兵上街造反。而我们几个小同学,既无书可读,又不懂造反,便惟有东闯西荡,学着大哥哥大姐姐们“大串连”,到外面的世界开开眼界。记得那时我偷偷拿了家里的五块钱和几斤全国粮票,给父母留张字条,然后背上一个挎包,就和几个同学爬火车上路了。幸而一路上都有专为学生而设的“接待站”,管吃管住,我们也就壮了胆,万水千山往前闯。等我们涉足西南重镇成都时,已经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,遛了大半个中国。
由于是第一次离家出省,开始一切都很新鲜。但那个时候全国山河一片红,军民一身绿灰蓝,城市大小都一个模样,我们还小,真的分不出各地风土人情。到成都时,人也疲了,眼也累了,留不下什么印象。至今想来想去,惟一还有印象的,就是成都汤圆。
也许是年纪小吧,嘴特别馋。对满街的红标语,我们有点麻木,但路过一个街市时,一个特大的招牌“成都汤圆”跃入眼前,我们的眼睛忽然都亮了起来。我们早就从父母嘴中听说过成都汤圆,据说比我们广州的汤圆更好吃。这回来到成都,见到了真的成都汤圆,怎能不兴奋?掏掏口袋,尽管没剩几个零钱,还是按捺不住,每人要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圆,忙着往嘴里送。
广州的汤圆是小小粒的,一口可以吞几粒,而成都的汤圆却大大的,一个要咬好几口。最重要的是,一碗盛着四个,个个不同甜馅,有芝麻,有花生什么的。芝麻花生的香味,糯米软甜的口感,刺激着我们的食欲。狼吞虎咽的我们,真想再吃它几碗,无奈口袋瘪瘪,还有很远的路要赶,只好一路咽着口水一路回味着离开成都,连成都是啥模样都没看清楚。不怕见笑,至今想起成都汤圆,我仍垂涎三尺。
我再次路过成都时,已是30多年后的2004年了。这个时候,世纪换了,世道也变了,我不仅已人到中年,携妻带女,而且还成了外籍华人。当我作为海外文化人,应邀赴凉山参加彝族国际火把节时,一些成都籍的文友都叫我一定要到成都玩玩,并愿意找熟人接待我。可时间关系,我实在只能在成都机场过境转机。这一回,我没走出成都机场半步,老老实实在成都机场蹲了大半天。
当然,如果我事先知道要在机场呆上大半天,也许会抽空进城一趟,寻找儿时的记忆,或领略一下成都美女的风采(近年听说的成都品牌),至少尝碗成都汤圆,解解馋。
刚走进成都机场时,印象不错。机场比较新,比较大,比较现代化,也比较舒适漂亮。机场里吃的、用的、看的都有卖,要消磨一点时光还是比较容易比较轻松的。不知怎么的,我想起了当年香香甜甜软软的成都汤圆,品尝之念油然而生。我在宽敞明亮的候机大楼里转了个遍,炒菜、盒饭、咖啡、茶点,什么填肚的都有,甚至时兴的足部按摩还赠送时髦的饮品,不过,却偏偏没有成都汤圆的影子。
坐在候机楼的椅子上,我怅然若失。大厅的广播不时地响着,开始我还没在意,后来细心听听,广播里几乎全是航班误点的通知,有起飞延迟的,有抵达推后的,有东南西北的航班,有大大小小的航空公司。放眼大厅,焦虑的旅客,摇着旗子的旅游团,挤来挤去,人气、热气滚滚而来。心想,这成都也真是交通枢纽,旅游热点,成都港也的确够繁忙够热闹。但我又闹不明白,既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,这么好端端的机场为什么航班全都误点?
我往西昌的航班快要登机了,登记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准备,乘客们也排好了队。难得有航班准时,我窃喜。忽然间涌来了一个旅游团,机场职员忙把我们甩在一边,转身为旅游团检票。乘客开始鼓噪,我瞧瞧登机口的指示牌,飞西昌的航班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飞九寨沟,广播也嗡嗡地响起来。飞机甩下我们走了,工作人员左一句右一句也没说个明白,只让大家等候通知。乘客们开始愤怒了,尤其是四川人,围着检票台暴跳如雷。工作人员见势不妙,喊来了主管。
经过一番交涉,主管不想闹大,也不想“背锅”,赶紧安抚大家,才道出真情。原来是旅游旺季,乘客太多,飞机不足,滞留在机场的人越来越多,航空公司惟有拆东墙补西墙。我们的飞机被临时调飞九寨沟,回来再载我们飞西昌。各航空公司都出此下策,所以机场的所有航班都乱了套,广播也忙个不停。航空公司没有任何解释,机场也作不了主,只能送我们盒饭和饮料。
飞机一来一回,再加上下机登机,收拾整理,就去了几个小时。等我们终于坐上了飞机,向西昌飞去时,已是午夜时分。肚里的气慢慢消了,只是担心西昌方面接机人员久等了,不知是怎么样的心情。正想闭目养神,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:旅客们,现在西昌上空雷雨交加,飞机无法降落,必须返回成都,抱歉!
第二天清晨再次飞向西昌,晴空万里,云彩无踪。真不知昨晚的雷雨是否多情,有意挽留我们在成都多呆一宵。
当我回到悉尼时,成都文友听说我只是过境成都,笑说我失去了一个机会,都说现在的成都,绝不是只有汤圆能吸引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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